序:
今天给大家发布一个大众软件上的一期重磅专题,内容是关于网瘾治疗的一些内容,在以前我也在大家发布过类似的文章,但都缺乏一些证据和说服力。今天这次的重磅专题,能让你详细的了解杨永信和他的网戒中心。
“网瘾治疗”的喧嚣与恐惧
大众软件记者 冰河
混沌学理论上有个著名的比喻:南美丛林的某只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也许就是遥远的美国德克萨斯州一场龙卷风的起源。尽管发表这个论文,进而奠定混沌学理论基础的麻省理工学院教授E.N.洛伦兹自己也承认,这个例子只是用来说明混沌学想表达的“逻辑联系的不可知性”,不过如今的人们却已经习惯用这个例子来证明“小因素牵引器大事件” 的必然。当然,大事件发生之后,到底是那只蝴蝶是很难确定的,于是乌鸦、螳螂、食人鱼等就都不行的被抓来当蝴蝶来批判,生态恶化就这样倒霉的发生了。
这只是个笑话,不过他的实际意义和混沌学一样明确的存在。执果索因看上去很容易,但谁是那个真正的因,控盘就连洛伦兹教授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蝴蝶、乌鸦、螳螂还是食人鱼引起了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暴,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根据洛伦兹教授的理论,逻辑联系的发生具有不可知性,一次远门看上去毫无联系的事情,可以被堂而皇之的拉上关系并视为必然,而这种奇怪的逻辑联系居然还被公众接受了,这个结果,恐怕是洛伦兹教授当初在研究混沌学理时没有想过的意外收获。当然一定有很多人感谢洛伦兹教授,否则他们如何能将两件远门毫无脸的时间拉到一起,并借此牟利呢?连蝴蝶和龙卷风这样相隔万里的事情有可能发生联系,更别说那些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有因果关系的事情了。只要有了因果,怎么处理,还不是按执行人的意志来。
网瘾,对于中国社会来说已经不是一个新鲜名词。自从这个名词随着互联网在大众生活中的流行而意外诞生之后,围绕着这个名词我们已经产生不上明星人物和时间。这些明星人物如苦口婆心的陶宏开教授、坚持要将网瘾介入精神病诊疗标准的陶然教授,我也都见识过他们飞扬的风采和谦逊的态度。例如陶然教授在2009年出中国游戏行业年会的绿色健康游戏论坛上,面对台下观众热切的质疑眼光,坚持用祥和的态度保持了30分钟的沉默,然后才以要接人为由匆匆退场。不活在意“网瘾治疗”为终身奋斗事业的诸位英杰中,我唯一尚未谋面,却仰慕已久的,是被广大“网瘾患者”和网民尊陈伟“杨叔”的山东省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杨永信。与陶然主任只动嘴不动手,“网瘾精神病诊疗标准”迟迟无下文不同,杨永信不动嘴只动手,没有提出任何“标准”,就已经将网瘾当做精神病进行治疗。这种勇于实践的行为让他名声鹊起,也让他陷入巨大的争议中。坦白说,对于一时或者心理治疗师这种以救人为己任的高尚职业,我是一向心怀崇敬的,这个职业需要巨大的良知和勇气才能在充满物欲的现代商业社会中保持自己的独立和尊严。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杨永信一是竟然便显出了超人想象的勇气,在巨大的争议中屹立不倒。银管他的行为有如将德州龙卷风的原因归咎德州人抽烟过多,并将抽烟的德州人通达进行“治疗”(这是在美国西部大开发时代真实发生过的事例,美国作家欧亨利的小说曾对此有详细描述,可见如此神人并非中国独有、现代独有)一般,充满了后现代主义行为艺术的神韵,但我还是对他非常敬佩。一个人面对如此巨大的正义和讨伐声音而毫不退缩,这需要怎样的神经和信念?杨永信究竟在做什么?是什么支持着他的事业面对争议不倒?这些问题犹如遭遇点击之后满天的金星一般,浮现在我们的眼前久久不去。当大软记者想要探求争议背后杨永信和他的“网瘾治疗”事业的真实情况时,尽力了诸多险阻和风波。而且即使付出诸多努力之后,疼就无法对杨永信的他充满争议的事业做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也许,这个做结论的工作就不应该我们来做,是非自有公论,新闻记者所要做的,不过是尽力将事实客观还原给公众罢了。
说实话,面对杨永信一是和他的“网瘾治疗中心”,要实现这个目的,真的很难。
一、争议杨永信
对于“网瘾治疗”的争议,并不是从今日开始的。
自从陶宏开教授首次针对酷爱上网的人群进行心理辅导,并将酷爱上网的行为命名为“网瘾”之后,关于“网瘾”的成因和所采取的治疗手段就一直在社会公众中争论不休。赞成者将“网瘾”视为新时代的“毒瘾”病症,痛心疾首并严厉抨击互联网娱乐内同(特别是网络游戏);反对者则将“网瘾”视为一个社会行为偏差,认为需要从教育、家庭、人际关系等多方面因素入手进行帮助。不过尽管双方为此吵来吵去,口水横飞,但是有一个结论是双方都认同的,就是过于依赖互联网不是一个人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方式,需要进行修正,区别只是在于对成因和帮助手段的差别。也正是因为对此问题的巨大争议,直接导致了网络游戏行业著名的“防沉迷系统”的出台。虽然这个“防沉迷”的办法究竟能起多大作用也一直被人诟病,但不可否认的是社会公众已经对过度依赖互联网的生活和娱乐方式(请注意,不包括工作需求导致的过度依赖)有所警醒。子陶宏开教授之后,又有多名人物因为在“网瘾治疗”事业中做出闪亮事迹得高人成为社会舆论焦点。但是从以往的记录来看,这次陷入公众正义的杨永信,是其中最热门的。用谷歌对“陶宏开”进行搜索,有101000个结果;对“陶然主任”进行搜索,有68000个结果;对“杨永信”进行搜索,则有179000个结果;“戒网瘾”的三杰中,杨永信是如今最闪亮的一个。
让杨永信陈伟前所未有明星人物的,不仅仅在于他主张治疗网瘾,一个重要的原因还在于他所采取的治疗手法——电击疗法。电击疗法在精神医学上的学名叫做“电休克疗法(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简称ECT)”根据记者手上医学资料的解释,电休克疗法“是通过对大脑进行电机来治疗精神障碍的一种方法,如对精神分裂症、躁狂症的治疗,而应用最广发的是对抑郁症的治疗。这种技术用电流(75~100伏特)电机病人的太阳穴,时间持续0.1到1秒,直至病人产生抽搐,抽搐通常持续45秒到60秒。在接受这种痛苦的疗法之前,首先需要使用一种短效的巴比妥镇静剂以及肌肉放松剂,使病人处于无意识的状态,而且是躯体的剧烈反应降低到最小程度”。值得一提的是,尽管电休克疗法被证明随精神病症有一定的疗效,但在欧美很多国家却已被列为禁止使用的治疗手段,原因除了这种疗法的疗效不可预期之外,最主要的是这种疗法会带来明确的严重副作用,如失忆症、健忘症、面部神经麻痹等。而且这种治疗手段给患者带来极大痛苦,对患者亲属和朋友产生巨大心理冲击,也被社会认为是“不人道”的治疗上手段。即使在允许使用这种疗法的国家,电休克疗法也被绝大多数的治疗师作为最后的选择,当普通治疗药物不起作用,或虽有效果但副作用让患者无法忍受的时候,才会考虑使用电休克疗法。
从以上说明可以看到,电休克疗法不但过程痛苦,具有严重副作用,而且疗效不可预测,因此在使用选择上具有比较严格的约束条件。因此当杨永信医师对“网瘾患者”使用电休克疗法被曝光之后,陷入了巨大的声讨中。首先点克里奥法在医学上的使用具有严格条件,是针对要明确被诊断为抑郁症或者躁狂症的患者,也就是确诊为具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其次是电休克疗法在使用前需要服用药物,以减轻电机给换这个带来的肉体痛苦。但根据尽力过杨永信电休克疗法的患者自述,杨永信不会再电击前对患者的心理病症作出明确的诊断,也不会给初次接受点击的患者服用任何药物,而是将电击本身作为诊断患者是否具有“网瘾”的证明手段之一。“你有网瘾,所以电击你才有如此的痛苦,正常人是不会有如此强烈痛苦的,这种强度的电流再正常人的承受范围之内,而你之所以无法承受,是因为过度沉迷网络损伤了你的神经,所以对外界的刺激如此敏感。你需要进一步住院治疗。”
人能沉淀后的正常电流强度是多少,接收怎样强度的电击才能没有痛苦,这个问题恐怕谁有没有定论。不过杨永信“网瘾损坏神经所以才无法承受合理电击”的理论,不知出于何处。根据杨永信医师的公开履历,他1982年7月毕业于沂水医学专科学校临床医疗专业,痛惜被安排至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当地的精神病专科诊疗医院)工作至今。参加工作以来,一直从事心理精神卫生专业,从住院医师干到主治医师。23年的精神卫生医疗工作让他具有非常丰富的诊疗经验,对“精神分裂症、躁狂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癔症、器质性精神障碍、酒精依赖、药物依赖、网络成瘾、、睡眠障碍、人格障碍、性心理障碍、去提醒是障碍、应激相关障碍、离退休综合症及其他老年性心理精神疾患,以及学习适应困难、儿童多动症、抽动障碍、品行障碍、情绪障碍和其他儿童性心理精神疾患”具有独特的理解,因此“网络损坏精神让人无法承受合理电击”的理论,也许是他从长期工作中摸索出来的行之有效的医学治疗方案。作为一个伟大的先行者,具有国家认定诊疗资格的义务工作这,我们可以对他的理论和治疗方案有质疑,但我们艰辛杨永信医师希望就换着脱离互联网苦海的高尚用意。
除了最吸引眼球的“电休克疗法”之外,让杨永信陷入正义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向外界披露的“网瘾测试问卷”。这份问卷包含20道问题,页面除了测试之外,记者没有看到任何评分标准或选项标准,也没有看到该测试的相关说明和依据。20道题目每道题有4个选项,都是单选题。题目包括“以多少次发现你在网上逗留的时间比你原来打算的时间要长?”“你有多少次与你的网友形成新的朋友关系?”“你有多少次担心没有因特网,生活将会变得烦闷、空虚和无趣?”等。所有题目的可选项目都是一样的,就是“没有货很少时间”“小部分时间”和“绝大部分或全部时间”、需要指出的是,即使20道题目都选择“没有或很少时间”,但测试分数依然为44分,给出的结论是“由于因特网的存在,你越来越皮凡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应当认真考虑他们对你生活的全部影响”。也就是说,压根不上网的人,也可能因为互联网的存在而遭遇重重困境。值得一体的是,如果什么都不选,直接点结论选项,测试仍旧给出25分的结果,并判定“”你是一个普通的网络使用者,有时可能会在网上话较多时间冲浪,但你能控制你对网络的使用“。
显然这份问卷存在问题,什么选项都不选怎么能有测试结果。想必这是杨永信医师不熟悉网络调查问卷设计,在程序方面出现了错误,但很多别有用心的人据此攻击这份问卷不可靠。从政藏测试的结果来看,这完全是站不住脚的,即使一个人不上网,但在网络时代他仍旧不能逃离互联网对他的影响。例如很多父母不上网,但它们的子女沉迷互联网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困扰。显然杨永信医师是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并使如在测试中将这个理念灌输给不上网的人群,,让他们带自己的子女来求医。医者父母心,杨永信医师的高山再一次的在这份问卷中得到充分的体现。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对于这份问卷存在的之一,杨永信医师始终没有给出正面解释。只是悄悄把测试问卷给撤了。
好吧,显然上不上网,人都必然会被互联网迫害成“网瘾患者”,别切必须尽快得到治疗。那么杨永信医师和他的“网瘾戒除中心”究竟是如何景象呢?本刊记者收拾行装,做好实地探访杨永信医师和他的医疗中心的准备。
二、无法进入的“网戒中心”
很遗憾,尽管抱着很大的诚意,但大软记者依旧未能成行。也许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网瘾患者,也许我的动机不单纯,总之经过几次努力之后,杨永信医师没有回应大软记者的采访要求。这是的未能亲自见到杨永信医师的风采,成为本次采访中莫大的遗憾。
专题筹划之初,大软记者通过网络直接获得了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网瘾戒除中心的联系方式,并打进电话进行联络,但电话那端一个姓郭的借贷者显得非常谨慎。在详细询问了记者的身份和单位情况之后,告知需征求杨永信医师的意见,看他的时间安排。“杨叔的工作太忙了,又那么多的孩子需要治疗,还总有媒体来采访,他安排不开。”但随后几天记者再三联系,认为的到杨永信医师究竟和是有时间的回复。最终的到一个可靠的回复:“现在乱说的媒体太多,请你去联系临沂市卫生局的宣传部门,他们统一采访就会给你安排的。”但临沂市卫生局的宣传部门告知大软记者:“如果你是国内媒体的记者,你可以带上证件直接去上门联系采访。当然通过我们联系安排也可以,但请先把你的采访提纲和主要问题发过来,我们会根据情况安排。”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到底是应该直接上们还是让宣传部门安排呢?但当好歹没有明确拒绝。于是记者根据电话中留下的邮箱发送了准备好的采访提纲和问题,自此再无下文,再三电话询问也只是的到“还没安排好”的回答。
不过直接上门采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为了稳妥起见,接着先联络了山东临沂的一个朋友的先生,让他前往第四人民医院的网戒中心,以家有患者想送来治疗的名义先了解一下情况。但让人意外的是,当天网戒中心充满了一种警惕和愤怒的气氛,对储先生提出的任何问题都拒绝回答,包括治疗效果、治疗时间、治疗费用等。直接告诉“你想送过来就直接送过来,,不想送就别送,没那么多问题”。当储先生用相机试图拍照的时候,网戒中心内冲出了几个人试图抢夺相机,并于储先生发证了肢体冲突。幸好储先生随行的朋友中由当地人个给劝开,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的之这个结果之后记者有些惊诧,难道是网戒中心的患者没看好跑出来了?为何对于接洽上门和治疗的人也会如此对待?但随后网络上流传的一篇文章违纪者解开这个谜底。原来碰巧储先生上门了解情况之前,《中国青年报》记者发表了一片抨击杨永信医师和他的“网瘾治疗事业”的文章,可能中青报记者了解情况的做法和本刊记者的做法有些类似,以至于网戒中心方面以为又有“无良记者”上门送死,所以才有了如此一番的遭遇。
一位同行的抨击报道,网戒中心如今对暗访已经有了非常高的警惕性,显然催费者的接受测试并经历一番电击,才有可能成功卧底暗访,当这份勇气不是人人都具有,我也没能例外。既然暗访没指望,只好寄希望于公开采访。不过此后网戒中心的态度变得更加谨慎,对于公开采访要求一律都推给市委卫生局的宣传部门,直至截稿,记者打好的行囊也未能派上用场。
网戒中心方面对于采访的精神和负面报道的敏感程度是记者事先未想到的。除了现场的粗暴拒绝和电话中的委婉推诿,在《中国青年报》的文章见报之后,很快一篇被戏称为“杨教授的逆袭”的文字流传于网络。该文首发与一位质疑杨永信医师电击疗法的博客下方回帖中,题目为:严正抗议《中国青年报》失实报道。该文对中青报关于网戒中心的三篇报道内容提出质疑,认为“3篇文章出现了严重的失实和导向性错误”,并从9个方面进行了“全面翔实”的反驳,特别是最后一段结言陈辞,“网戒中心里又那么多感动人的事和场面,她却只字未提,杨永信本人又那么多感人事迹,她却只字未提,‘网游’或‘网吧’给社会带来了如此严重的问题,,给孩子带累了如此严重的危害,给家庭带来了如此严重的灾难,他也只字未提,却一味的歪曲事实、颠倒黑白,肆意把一件很争议的事业和一个勇于承担社会责任和使命的人妖魔化、扭曲化,是居何用心?如果不是为了有意思的毁掉千千万万的孩子,回调千千万万的家庭,试问,你敢把你真正的动机和背景公之于众吗?”文字掷地有声,荡气回肠,充分体现了网戒中心的情怀和理想,让如本人这样“动机不纯”的“无良记者”汗颜。
遗憾的是,本刊记者就这片充满豪情和正义的文字询问临沂市网戒中心方面时,得到的回答却是:“这文章和我们无关,我们这里对上网关的很紧,那里可能去回什么帖子。一定是有正义感的网友做的。”
看来,这个社会上,有“正义感”的人,真的还是大多数啊!
四、86条军规之下
不能上门采访,并不意味着不能私下采访,经过努力,朋友还是帮记者联系到两位曾经在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网戒中心接受过治疗的患者,这两位患者一个资料了7个月,一个断续资料了一年多。两人都不愿意多说自己在其中的经历,只是大体谈了一下网戒中心内部的治疗情况。但从采访过程中记者可以感受到,网戒中心的经历给他们留下了终生难以磨灭的印象,对它们来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网戒中心的管理很严格,其严格程度超过外界的想象。如果有外界的媒体来采访,会略松一些,,但多数时间,里面的人基本是处于24小时被监控的状态。”
24小时被监控,这个难度很高,关押重型犯的鉴于也不过如此,但没有庞大的人力物力投入,网戒中心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记者对此有些好奇。
“互相监督啊,大家互相监督,谁做了什么为犯规定的事情,甚至有了违法规定的念头,都可能被身边的人举报,如果不举报,一旦被发现就有可能被当作同谋一起惩罚。人人都是管理者,人人也都是被管理者。关键是,你永远不知道那里有眼睛在关注着你,这样你就不得不24小时谨小慎微,以防止做错事。”
原来如此,人民战争具有的力量我们都不陌生,连日本侵略者都无法逃过这种全民监控的海洋,何况几个小小的“网瘾患者”。显然杨永信医师不但是一个出色的医务工作者,还深谙革命阶级斗争的方法。但日本鬼子出炮楼可能遭遇冷枪地雷,而“网瘾患者”做错了事情,是什么办法让他们如此谨慎呢?
“网戒中心制订了一套严格的行为规范,我们在的时候规定有64条,中间又不断增加,听说现在已经有86条了。每个人进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学习这些规定,并要求能背诵下来。这些规定不仅仅是要能背,还要必须时刻用它来监督自己和他人的行为,看是否有违反的地方。杨叔曾经向我们和家长详细解释过每一条规定的用意,例如不能吃巧克力,不能喝饮料,不能喝茶,是因为我们在治疗过程中需要服用精神治疗药物,这些饮料和食品可能会与药物有冲突,是出于医疗安全的目的。上厕所不能锁门,是因为有人曾经试图在厕所里自杀,幸好发现的早没有成功但自从有了这条规定。对于治疗细节不能互相谈论,防止盟友(网戒中心患者之间的互相称呼)想办法对抗治疗。不能触碰人民币是因为防止有人逃出网戒中心,这样他出去也没钱坐车,跑不远。如此等等,总之每条规定都有明确的目的和理由,既然进来了,就必须要遵从这些规定。杨叔说了,我们是未成年人,父母已经把监护权转移给网戒中心,网戒中心有资格从心里和道德方面对我们进行重建,任何手段,只要不违反法律,在医学上都是许可的。”
真是演的管理,但真能人人遵守么?须知就是军规森严的军营,也会有调皮捣蛋的人,何况这些正处于青春期,从满叛逆的孩子呢。
“和你说一句笑话,如果杨叔生气了,那么后果真的很严重,因为真的会被‘点现钱’啊,就是上电疗。第一次接收电疗的时候,我拼命挣扎,但很快力气就没有了,一位太痛,而且浑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了。挣扎的越厉害,治疗时间越长,我第一次没有过20秒就尿了裤子,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罪,哪里还敢继续反抗。后来因为偷吃又被电了几次,真是生不如死。不过很快大家都有了经验,就是如果被‘点现钱’,态度一定要好,要诚恳,要主动认错。人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展示低头,至少会少电一会,或不电改关禁闭,那就谢天谢地了。”
“你觉得你那种认错反省是真诚的吗?杨叔他们会相信你吗?”问道这里记者不禁追问。因为实在无法想象,在电击这样一个强烈手段的制约下认错,就应会有多大的实际意义。
“谁管你真诚不真诚啊,不乱说话、不做错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家委会(家长委员会,又陪同时接受治疗的患者家长组成,网戒中心进行管理)也有人说过,这就是先从你们行为上管起,脑袋里想什么错事可能不重要,但不做错事是最重要的。而且你别说,被刺都表现出万分诚恳的样子检讨自己,或者看别人万分陈恳地自我检讨,时间长了,就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慢慢脑子里的杂念就会越来越少,态度越来越认真。到后来,即使不受电击,没人监督,每天睡觉之前都会默默检讨一下自己一天的行为,感觉没有问题才会安心睡觉。要是感觉有错误,不找家委会或护工坦白一下,自己都睡不着。另一方面我们在里面也不是整天检讨,也会相互鼓励,互相赞扬。看到谁的行为越来越好,网戒中心就会要求我们强烈赞扬他,自我检讨,责骂自己越激烈越狠,大家给的赞扬要越高,这样被赞扬的人也很高兴,有动力继续改造。时间长了每个人都和想吃肉骨头的小狗一样,巴不得找事情变现自己的进步有多大,以寻求别人的赞扬。生活简单,作息规律,还有人不时鼓励表扬,这比外面的世界好多了。所以很多人离开的时候都哭了,出去了还会不时到网戒中心论坛来看看,因为这里给了大家群体感和归属感,这个在外面是很难得的感受。“
电击加赞扬,或者说胡萝卜加大棒,很快就让人循规蹈矩,依赖集体,甚至到迷恋的地步。心理学上有个症状与此很相似,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常见于绑架案中人质对于绑匪的维护和依赖,其演变过程也雷同。类似的原理还常见于宗教推广,和传销……。
如此看来,那片充满革命斗争激情的文字,很可能是从网戒中心离开的患者义愤之下的作品。
“那么,你觉得网戒中心的治疗对你们有效果吗?你们还留恋那个团体吗?”记者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还是有效果的,刚开始进去是恨,恨自己父母为什么把自己骗到这样一个地方来,激烈的时候杀了他们的心都有。可是时间长了,天天自我检讨,还是发现自己的确做错了很多事情。父母花费那么多钱(每个月的治疗费用7000元左右,不包括食宿,至少治疗3个月以上),还放弃工作陪同治疗,他们的用意是好的,原来那种生活方式其实本质上也是因为无聊消磨时间而已。在里面检讨之后,意识到自己的空虚,也绝等那种生活没意思,也许改变一些会好。但出来之后慢慢又会烦躁,想上网,因为没有人支持和鼓励,父母又要回去上班,没那么时间来陪。有不少人就这样又走偏(网戒中心术语,指网瘾旧病复发),被父母通知网戒中心抓回去了。反复这么几次,要么父母干脆放弃了希望,要么孩子也老实了,挣得不上网了。其实不上网的生活也不错,只是单调一些,不过至少全家都不用这么了。我们两个现在就是想好好上学,等考出了大学出来,或者自己有工作了,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了。现在这样不太值得,我们是真不想回去了,一点都不留恋。”
“为什么,刚才你们不是说那里有团体干归属感吗?”
“24小时被管的像狗一样,我们其实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显然,无论是否有网瘾,是否需要治疗,是否有利享有追求,但没人都想向往有尊严的生活,这一点,即使遭遇点击,也不会改变。
(处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本文中涉及的采访人物隐去了所有涉及身份和个人信息的文字,希望大家理解。各位不想看到他们被抓回去电把?)
五、不倒的杨叔
显然,杨永信医师目前面对的困难是空前的,但他并不是很担忧。
与网络上一面倒的声讨形成对比的是,在主流媒体的报道中,杨永信医师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在央视12频道的《战网魔》纪录片和《三联生活周刊》的“网戒中心点击网瘾调查”中,他呈现出的都是一副心忧患者,治病救人的面目;而在《中国青年报》《南方人物周刊》的报道中,他则是一副冷漠,严苛,只求不及手段的功利主义者。这两幅面目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黑白分明,截然不同的杨永信。由于本刊记者未能前往网戒中心亲身采访他们人,这黑白二色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正面貌,目前也我从分辨。但值得一提的是,根据记者的了解,央视和《三联生活周刊》的采访都得到了网戒中心方面的接待和大力协助,而中青报和《南方人物周刊》的采访则没有受到接待,知识和本刊记者一样,从侧面和患者口中试图还原一个真实的网戒中心和杨永信。相信两种做法一定都有不周到的地方,不过联系到此前记者在采访时受到的“请联系市委卫生宣传部门”的恢复,有这样的结果也能理解。在临沂卫生局的网站上,杨永信医师给当地带来的荣誉被放在显要位置:2007年9月29日,杨永信一在治疗青少年网瘾上的杰出成就,当选山东省“首届未成年人保护十大杰出公民”;2008年2月杨永信荣国山东省卫生厅授予的首届“感动山东健康卫士”称号并记二等功;2009年2月,杨永信成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2009年5月5日,杨永信入选山东省道德模范候选人;2008年7月2日,中国中央电视台社会与法节目《第一线》栏目播出了《战网魔:谁把天才变成了魔兽》,一赞扬的口吻介绍了杨永信治疗青少年网瘾的相关事迹。
在这样的条件下,谁会欢迎抱着质疑目的去采访的人呢?
所以杨叔仍旧乐呵呵地在山东治病救人,除了那些荣誉之外,每个患者每月7000元左右的治疗费用,至少3个月的治疗时间,以及陪同家长的衣食住行,都能给当地GDP增长带来不小的帮助。更重要的是,这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得来的,每一个硬币上都充满了神圣的光辉。
有这样的好事,谁也不忍心把他毁了。
只是,那些曾经在网戒中心被电击,被教唆相互监视告发,被教导想一套做一套,被指点要狗一样循规蹈矩生活得孩子们,他们的未来,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也并未有起色。
只是谁在乎呢?谁在乎呢?他们的父母在乎吗?杨叔在乎么?像一个普通人老实的过完一生,娶妻生子,慢慢老死,就是最好的生活。人不需要梦想,不需要热血,不需要勇气,只需要听从。为了洗掉人身上的污点,哪怕是毁了人身上的最美好的东西:诚实、信任、坚强、幻想,这一切都可以在所不惜,这个社会需要的,是循规蹈矩的生存,而不是勇于尝试的死去。
我一直以为,如《发条橙子》《飞越疯人院》《1984》这些文艺作品中所描述的那样堂而皇之有赤裸裸对人性的扭曲和束缚,在我们当下的现实中是不存在的,没想到他就存在于我的身边。
我承认,这个社会的确存在网瘾,也的确需要治疗救助,但是如此救出方法,我宁可它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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